耽美书库 - 科幻悬疑 - 争霸天下在线阅读 - 第1节

第1节


    躺在床上的少年郎喃喃自语,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粥的味道很好,不能只喝一次。

    粥只是粥,再精致也只是粥。

    但喝粥的地方不同寻常。

    他从床上爬起来,在狭小的屋子里疯狂的运动着。打了几趟拳,然后空手温习了几遍老瘸子教他的一式刀。一直到过了子时,方解才把筋疲力尽的自己丢在床上。疲劳让他暂时不去思考,不去想樊固的乡亲。

    当方解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东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在夏天天色总会亮的很早,太阳没有升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微明。但事实上,方解推测此时也就早晨五点左右。

    他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然后在屋子里找到水洗了脸。出门的时候客气的和巡逻的飞鱼袍打着招呼,虽然没有人回应他。太监,宫女,侍卫,看着这个嘴角上挂着笑意的少年离开,谁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看起来会那么开心。

    方解开心吗?

    他离开畅春园的时候嘴角上一直带着笑意,笑到脸上的肌肉都开始僵硬发酸。他走到门口找到自己的赤红马霓裳,然后很大度的给了保管马匹的马夫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看着那马夫嘴角上的笑意,方解也跟着笑。

    他笑着离开,自始至终。

    同样早起打了一趟健体拳的皇帝陛下接过苏不畏递上来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问道:“方解走了吗?”

    “回陛下,他已经走了。方解昨天晚上睡的很晚,一直在屋子里打拳,看样子应该是为了今天的武科考试在做准备。到了子时左右他才睡下,但天还没亮就起来了。梳洗过后自己找到存放他那匹寒血宝马的地方,给了马夫一百两银子的银票。一路上和所有遇见的人笑着打了招呼,看起来很开心。开心的有些不知所措略显失态,出门之后不时回头看一眼这边,似乎恋恋不舍。”

    听苏不畏的话说完,皇帝微微怔了一下,他端起石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漱口,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清晨凉爽的空气。

    “他是个聪明人,最起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最起码知道什么时候该演什么样的戏,最起码知道要笑着甚至稍显得意忘形的离开,还要装作恋恋不舍。让所有人都看到,因为朕见了他所以他很得意骄傲。”

    皇帝笑了笑,转身走向那几间低矮的木屋。

    苏不畏嗯了一声,重复了一遍皇帝的话:“确实啊……他是个聪明的人。”

    皇帝一边走一边说道:“朕喜欢聪明人,更喜欢有自知之明的人。不过要靠打一个多时辰的拳来让自己筋疲力尽而不再胡思乱想,他显然还需要成长需要学会很多东西。”

    苏不畏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今天演武院的武科考试?”

    皇帝脚步微微一顿,然后转身看向演武院的方向。他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自认为了解皇帝的苏不畏却全然没有听明白。一个字都没有听明白,所以他很明智的选择不问。

    “也不知道周院长,会不会同意有第二次。”

    第二次什么?

    苏不畏心里很好奇,可却不敢将好奇挂在脸上。

    ……

    方解到了演武院的时候太阳已经爬过了帝都长安那高大的城墙,才早晨,天气就已经热的让人有些不适应。相对于长安这样四季分明的气候,方解觉得自己好像更喜欢樊固。那个偏僻的西北小小边城,似乎一年中只有两种气候。

    很冷,和比很冷更冷了。

    长安的四季美些?还是樊固的寒冷美些?

    方解知道自己现在还找不到答案,而等到他找到答案的时候,或许这个问题也就没了意义,到了那个时候,樊固将会离他有多远?

    有没有永远那么远?

    牵着自己的赤红马走进演武院的大门,方解没有再刻意表现什么高调。他按规矩排队,甚至不介意对每一个看向他的人展现出和善且微羞的笑意。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再装高调的必要了。皇帝昨天给了他一个很高很高的位置,比他自己表现出来的高调要高上许多许多倍。

    即便他现在躲在人群里,人们也会轻而易举的找到他。

    进门的时候方解又看到了那个有着一双晶莹白眼的女教授,所以他过去很客气的打了招呼。

    “见过先生。”

    方解微微弯腰施礼。

    丘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微微颔首。指了指校场的方向说道:“一会儿武科四门考试要在那边开始,你可以先去休息一会儿。如果你还没有吃饭,在校场左侧可以找到演武院为考生们提供的早餐。很丰盛,可以随便挑选。”

    方解道了声多谢,牵着霓裳缓步走向校场。走出去四五步之后他又站住,回头笑着问丘余:“您能不能推荐下,什么比较好吃?”

    丘余饶有兴趣的看了他一眼,嘴角挑了挑说道:“在告诉你什么好吃之前,我是不是先要告诉你,演武院提供的早晨不是免费的。越是好吃的东西就越贵。不过……蟹黄粥和香菇鸡蛋馅料的小笼包都不错,不怎么油腻。”

    说到油腻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语气稍微加重了些。

    “贵吗?”

    方解问。

    “是最便宜的。”

    丘余回答。

    方解嗯了一声,再次道谢。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园子里之后,昨日在大门口迎客的教授言卿走到丘余身边,看着方解走过去的方向低声问道:“你这算不算帮他作弊?”

    丘余站起来,啪的一声合上手里的人名册微笑道:“作为演武院的教授我一直秉持公平公正,绝不会因为个人喜好而做出错误的事。任何一个考生问我这个问题,我都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但很可惜的是,到现在为止只有他一个人问了我。你说,算不算作弊?”

    言卿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表示无奈。

    “或许只有他那么无聊,才会问早餐什么比较好吃什么比较便宜。”

    言卿说。

    “谁知道呢?”

    丘余潇洒的转身,抱着人名册离开。步伐轻快,背影婀娜。

    ……

    方解到了校场左侧的时候,已经有许多考生在这里用餐了。事实上,为了显示对演武院的尊重,绝大部分学生都没有在外面吃早饭,因为昨天文科考试结束的时候,监考的考官特意说了一句,明天早晨演武院会准备丰盛的早餐,因为是武科考试,时间可能会更长也会更累,所以建议大家到了演武院之后再吃早饭,吃太早的话怕你们熬不到考试结束。

    谁也不知道,就因为这句话而决定了许多人的命运。

    而方解也因为在进门的时候和丘余交谈了两句听起来很无聊的话,所以和很多人的命运不同。考试结束后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说方解运气好,却几乎没人仔细想想难道真的只是运气好?

    方解看了看那些食物,确实丰盛到让人忍不住赞叹的地步。琳琅满目,甚至还有串在木架上烤的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全羊。卤牛肉,酱猪蹄,水晶肘子,烤鹅,烧鸡,满满的装在很大很大的盘子里堆在桌子上,肉香弥漫在整个校场。除了肉香,还有酒香。居然是神泉山庄酿的酒,醇厚有劲道。

    为了准备这些食物,方解想象不出来有多少人昨夜彻夜未眠。

    每一种食物都很诱人,酒也很诱人。但方解只是选择了最便宜的蟹黄粥和香菇鸡蛋馅的包子。且没有多吃,只吃了六分饱。

    等到考官们到来宣布第一项考试的时候,方解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回想起那个叫丘余的女教授微笑着说蟹黄粥不错的时候,才发现她露出来的那一颗小虎牙是那么的可爱。

    第一项考试,跑步。

    所有人都要用最快的速度冲出演武院,冲出长安南门然后冲到三十里外的演武场。在演武场巨大的校场上跑一圈之后以到达土城为终点。谁最先到达,谁得到的分数最高。这项考核的目的是为了测试考生们的体能,军人,怎么能没有一个好身体?

    很简单的规矩,却苦了大部分人。

    因为昨天那个考官的一句话,几乎所有人都吃的很饱。可想而知,在肚子里满满都是食物的时候狂奔超过四十里,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吐啊!

    吐啊!

    一路上都是人在吐啊。

    第0122章 武科考核的变数

    说到长跑这种事,方解真不陌生。虽然从小到大遇到危险的时候,大部分时候是沐小腰提着他的腰带带着他飞奔。但从小就知道靠人不如靠自己的方解,最擅长的还是逃跑。而且有着一颗现代人头脑的他,对于长跑的理解与别人也其他考生也不怎么相同。

    最起码,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长跑一开始就发力必输无疑的道理。

    跑出长安城的时候队伍已经稀稀拉拉的好像在放羊,前后甩出去足有二里远。方解不紧不慢的跟在第一梯队后面,不掉队,也不急着超越前面的考生。一边跑方解一边观察,然后发现懂得后发制人的绝对不是自己一个。

    有四个人就在他身前身后不远处,同样不急着往前冲。

    这四个人,方解都认识。

    距离他最近,不时和他开几句玩笑的是安原城的旅率张狂。在张狂前面肩并肩往前跑的,是裴家公子裴初行和博陵崔家的崔平洲。而在方解身后不远处的,是江南谢家的谢扶摇。在谢扶摇和方解之间的,是郴州卢凡。

    显然这几位声名显赫的锦衣公子平日里在家也不是养尊处优,方解从他们跑步的动作就确定,他们的身体素质之好只怕是从小就开始练习武艺的。方解甚至觉得他们体质比自己还有强些,而事实上,他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他现在还完全不了解自己属于什么体质。

    那几个人都懂得长跑时候正确呼吸的重要性,微微张着嘴,气息绵长。

    对于学识底蕴,方解对这些锦衣公子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强大。毕竟一个世家的培养和寒门子弟的自学成才比起来,优势有多大不言而喻。他们这样的人,或许四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在看典籍名著,有非常有名望的老师教导他们。十几岁的时候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还有一等一的高手指点他们修为。

    在他们捧着厚厚的典籍朗读的时候,大部分寒门子弟的孩子还在娘亲怀里撒娇。在他们手握刀枪修炼的时候,大部分寒门子弟的孩子开始下田帮助父母劳动。说起来同样都是孩子的时候,谁能比谁聪明多少?可起步不同,让寒门子弟早早的就被甩出去几条街。

    所以对于像裴初行,谢扶摇,崔平洲他们这样的人,方解心里还是有几分佩服的。出身优越,且比别人都要努力。从小就被各种学习占去了大部分时间,不仅仅是学识气度武艺琴棋书画这些东西要学,还要学会如何辨别出古玩的真假,用鼻子轻轻一闻就能区分出胭脂的产地,看一眼就知道姑娘们的首饰是那家珠宝商行的东西。

    用方解的话说,这些学问都是世家子弟拿来装逼的资本。

    可毫无疑问的是,想要成为一个会装逼能装逼的公子哥,不是那么轻易简单的事。诚然,世家子弟大部分人都没有如此的毅力,没几个人能从小到大都在不停的学习中度过。因为他们出身高贵,所以能接触到更多的诱惑他们放浪的东西。美酒美食美人,这些寒门子弟难以接触到的事物对于他们来说却如家常便饭。

    他们挥金如土的时候,而寒门子弟在挥汗如雨。

    方解在前世的时候就经常听到有人说这样的话,人比人气死人。这是事实,很难打破的事实。所谓的世界大同是一个多么迷人遥远的梦想,得到了无数人的赞美且为之癫狂为之拼争。最后看到的,还是等级森严的社会阶层。

    身家十万的人能接触到身家百万的人,但绝对融入不进他们的圈子。身家百万的人能接触到身家亿万的人,同样无法挤进那个阶层。有钱的人总是说钱是最俗气的东西,但他们依仗着的却是用最俗气的东西包装出来的最高贵的气质。

    方解想到了自己,然后看了看那些咬着牙坚持的军队考生。

    演武院是一扇大门,推开它走进去未必能得到似锦的前程。但毫无疑问,走进这里才能看到最大的希望。而对于那些边军来说,能进演武院还有另外一个好处。他们能真真正正的踏实的生活三年,不用再去面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厮杀。有三年的时间不用去担心自己会不会突然丧命,这已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方解一边调整自己的呼吸,一边在心里计算着距离。他是去过演武场的,而出于这么多年来逃命的习惯,每一个到过的地方他第一件事就是观察地形。虽然上次从演武场逃回来有些狼狈,但这柄不妨碍他记住路边的一些比较特殊的地形。比如当初他藏身那个地方茂密的草丛,比如路边有一片不大但很浓密的林子,比如官道左侧大约半里处有一座高坡。

    说起来跑步是一项很简单的运动,谁也没有想到今年武科居然会有这样一门考核。呕吐的现象从出了长安城门开始越来越多,小半个时辰之后其实被甩在后面的人已经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了。

    眼看着演武场就在前面,最前面的几个人开始发力以防被超越的时候。忽然从后面有一个演武院的教授骑马赶了上来,一边纵马一边高呼。

    “第二项考试开始,尽力阻止其他人到达终点!不可伤人性命,不可使用武器,不可使用毒药……”

    ……

    这话语声响起之后,听到的人全都愣了一下。

    只是这一愣神的时间,方解猛然间感觉到背后一阵冲击力传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脚步猛的在地面上点了一下,双腿猛的爆发出一股力量,身子如炮弹一样向前急冲了出去。他没有回头也知道偷袭自己的是谁,距离他身后最近的是郴州卢家的公子卢凡。

    这个人也是自幼便有才名,卢家在大隋虽然称不上一流世家,但也是二流顶尖的存在。这种身份的人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名声从背后向方解下手,由此可见方解在那些世家子弟眼中有着多重的分量。

    卢凡没想到方解能在自己骤然一击下闪出去,忍不住吃了一惊。他从一开始就在蓄力,即便没有演武院教授带来的第二项考核的命令,他也打算在到达演武场之前让方解退出这场较力。

    在他看来,那个卑微的少年边军小卒已经在昨天的考试中抢尽了风头。如果今天武科考试再让他拿下高分的话,自己别想挤进三甲。毕竟在他看来,自己比起裴初行和谢扶摇那样的人还略有差距。

    可他不认为自己在武艺上会输给一个小卒。

    这蓄势已久的一击落空,他难免会有片刻的失神。可就是这片刻,让他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他一拳击空,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臂的时候。安原城校尉张狂侧腿横踢正中他的胸口,这一脚带上了修为之力,虽然将力量控制的很低,但这样突如其来的攻势还是让卢凡吃了大亏。他只感觉自己胸口里一窒,一口气缓不上来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张狂一击得手也不停留,立刻朝着方解追了上去。

    “聚!”

    一边飞奔,张狂一边喊出了一个字。

    许多人都没有听清他喊的这个字是什么,但所有的军务出身的考生都明白这个字的含义。在这个字出口之后,这些军人立刻加速朝着张狂这边聚拢了过来。很快,第一梯队中十几个军人便迅速的靠拢在一起。

    “锋矢!”

    张狂又喊了两个字,十几个军人只用了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就列成了一个冲锋阵型。大隋军队操练的时候,有二十几种基本阵型。这些阵型,军人们早已经熟记在心里。虽然他们来自大隋各地,虽然他们之前没有任何配合,但随着张狂的号令发出,大隋军人的素质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方解!到阵型中间来!”

    张狂吼了一声,然后加速冲到了锋矢阵的最前面。

    方解回头看了一眼,大声道:“我为锋锐!”

    张狂还没来得及拒绝,方解已经减速融进了锋矢阵中。为了阵型不被方解加入而挤碎,张狂只好把锋锐的位置让给了他。

    “大隋雄兵,一往无前!”

    退守阵中的张狂大声喊出了边军进攻的口号,十几个军人立刻异口同声的跟着喊道:“向前!”

    张狂一边跑一边对方解说道:“别勉强,如果有高手上来你只管退到我身后。方解,别和我争。你是今年咱们军人中最有希望挤进三甲的人了,咱们军人自从有资格参加演武院考试以来,从来没有人能晋入过三甲。你文科已经拿下了五门优异,武科只需再拿下一项考核,进三甲就没了任何悬念!我们早就商议过,无论如何也要保你过关!”

    方解心里一热,没回头喊了一句:“多谢!但咱们既然已经结了阵,就一起冲到终点去,不丢下一个人!”

    “好!”

    张狂似乎被方解的话激起了一腔豪情,他伸出手指向演武场的方向大喊道:“咱们一起冲到终点,让他们看看咱们大隋军人的威武!”

    ……

    卢凡强忍着心口里的疼痛,抹去嘴角的血迹咬着牙又追了上来。他一边跑一边对之前从自己身边漠然跑过去的谢扶摇说道:“泯然兄,你我联手如何?一会儿你看吧,谁要是落了单都会成为别人攻击的对象,只有联手,才会让别人有所忌惮。”

    谢扶摇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脚下一点向前飞掠了出去。

    “我不需要和任何人联手,不想被我打晕就别再靠近。”

    语气平淡中透着一股冷漠傲然,似乎在谢扶摇眼里卢凡根本就不配和他联手。卢凡咬了咬嘴唇,低低的骂了一句,见前面博陵崔平洲和裴初行依然并肩而行没有打斗,他立刻就加速冲了上去。

    “两位兄长,咱们三个联手如何?”

    “如果你之前没有偷袭方解,我或许会考虑。”

    崔平洲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也很冷漠:“刚才你那一拳,无论如何也有失光明。”

    “话不能这么说,偷袭也是兵法一种!”

    卢凡大声解释道。

    嘭的一声。

    卢凡的话音还没落下去就被胸口传来的一阵巨大的力度震飞了出去,只是这股力道十分的奇怪,明明很雄厚,可却没有伤着他。那股内劲大气而柔和,将他身子送出去很远之后摔落在地,却没有伤及他的内脏。如果不是出手的人刻意留了情面,这一击就已经将他打入了地狱。

    “你说得不错。”

    裴家裴初行收回左手,看了一眼被震飞到了官道一侧沟子里的卢凡淡然道:“偷袭确实是战术的一种,但连偷袭都失手的人我真没兴趣联手,不过是个累赘罢了。”

    崔平洲笑了笑,指着已经冲到前面去的那十几个军人道:“那边如何?”

    裴初行一边飞掠一边回答道:“放到演武场外,让他们尽管加速好了。以他们的修为,跑到演武场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耗尽了力气。所谓的锋矢阵,不堪一击。”

    官道上,搏斗已经在各处展开。

    因为那教授突然的命令,人性在一瞬间展露无遗。

    第0123章 江南扶摇

    呈锋矢阵往前急冲的军人队伍渐渐脱离人群,靠在宽阔的官道一侧向前迅速前行。他们已经无需再去顾忌落在后面远处的人,那些人已经没有了任何威胁。张狂居中指挥,方解为锋锐,锋矢阵就如同一支离弦的狼牙箭,势不可挡的朝着演武场的方向掠了过去。

    稍稍比他们靠后一些的是江南谢扶摇,这个锦衣玉面的公子大袖飘摆间如凌云飞渡,却不急着超越方解他们,只是坠在锋矢阵后面,明明神情平淡没表现出什么敌意,可在方解看来,谢扶摇所在的位置极要紧,就如一头伺机而动的猛兽,时刻威胁着锋矢阵的后队。

    锋矢阵为大隋军队二十几种基本阵型之一,是极为锐利的冲击阵型。这种阵型按照道理适用于骑兵战术,不过大隋纯粹的骑兵屈指可数,在对外战争中,依靠这种阵型攻坚破锐的还是步兵。大隋立国百多年来,对外战争从来没有打输过一次,靠着的就是训练有素的步兵和犀利多变的战阵,无论是对商国,对东楚,对南燕,对南诏,大隋的步兵百战不败。

    论军职,十几个人中张狂最高。按照大隋的军制,一队为五十人,设队正一名,队副一名。两队为一旅,设旅率一名。三旅为一团,设校尉一名。方解在樊固不过是个队副,说起来和张狂还差两个级别。

    所以,按照大隋的军规,哪怕这不是一场战争,但指挥权还是必须在军职最高的人手里。

    方解冲在锋矢阵最前面,就好像狼牙箭锋利的箭簇。

    一开始冲在最前面的人已经在疯狂加速,唯恐被后面的人追上来。还没有到演武场之前,方解也不想这么快就和前面的人有所接触。一旦交手的话,后面的人轻而易举的就能超过他们。

    其实现在处于最前面的人都是一样的心思,在没看到终点之前就动手阻拦别人是一件没有太多好处的事。

    演武场的大门敞开,在城楼上站着几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的教授。看到考生的队伍冲到门前,为首的教授将手里的东西猛的抖开,就如同在手心里里放出去一条巨蟒。那是一面巨大的条幅。蟒蛇一样蜿蜒着展开后从城墙上垂下来,无需仔细去看,上面用浓墨书写出来的大字清晰可见。

    凡不交手而到达终点者,成绩无效。

    方解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忍不住骂了一句,演武院的教授们怎么能阴险到这个地步。这个条幅一挂出来,立刻就断了冲在最前面这些人不交手只追求速度的念头。本来冲在最前面的也就几十个人,几乎每个人都存了一样的心思。只要能保证处在第一梯队到达终点就行,没必要招惹身边的人。

    毕竟到了现在还保持在第一梯队的人,没什么弱者。

    就在方解他们阵型稍稍一顿的时候,一直坠在他们身后的谢扶摇忽然凌空而起。如一只振翅的雄鹰一般从锋矢阵上面掠了过去,袍袖挥洒之间已经到了演武场的大门前。处在锋矢阵正中指挥的张狂愣了一下,看了谢扶摇一眼却没有下令进攻。

    “找别人!”

    他只犹豫了片刻就下了决定,只是交手就行,没必要去招惹实力在所有考生中也排在前列的谢扶摇。这想法和方解不谋而合,听到张狂的呼喊他立刻朝着最密集的人群冲了过去。在之前他就已经观察过,这些人中谁的实力强谁的实力弱。

    方解直接找上的是六七个聚在一起的考生,这几个人应该是来自同一郡,看样子也早就商议好了在比试的时候结盟,为了方便辨认,所以每个人的右臂上都缠着一条红色的丝带。这几个人从一开始就聚在一起没有分开,虽然彼此之间说不上有什么默契的配合,但每个方位都有人负责,显然也不是对实战没有一点经验的菜鸟。

    这些人论修为来说,单对单的话或许方解他们这边的人未必是对手。但方解丝毫也不担心,军人的战斗技巧全部来自于实战而不是一个人对着书本修行,即便不隶属于同一支军队,但配合起来并没有什么生涩。团战来说,方解对他们这十几个军人有信心。

    “破!”

    方解带动锋矢阵狠狠的撞进那几个人的队伍里,他身子前倾闪躲开那人迎面打过来的拳头,左腿拖后,右腿屈膝,左肩有一个明显的摆动后重重的撞击在那人胸口上。在接触到那人身体的一瞬间,方解的右腿猛然绷直,肩膀向斜上方一扛,那人的身子就被这一撞之力震的向后飞了出去。

    那人身边的同伴吃了一惊,来不及救援自己的朋友,只能咬着牙一拳砸向方解的前胸,此时方解的身子刚刚直起来,想要避闪显然是有些来不及了。

    但,方解似乎也没有一点要避闪的意思。

    就在那人的拳头即将砸中方解前胸的时候,方解左侧的边军斜刺里一拳轰在那人的小腹上。这一拳力度不小,那人的身子立刻如虾米一样弯曲了下去。方解看都没看对手一眼,脚下猛的一点向前急冲了出去。后面的边军交替变化位置,为方解挡开两侧的攻击,让他能全力面对正前面的对手。

    这就是大隋军队的配合,阵型一发动就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机械。方解一左一右的两个边军将所有的攻击都挡住,后面的军人则展开阵型,锋矢阵瞬间变为三角阵,阵型后队突然变宽将方解撕开的口子继续扩大。

    就好像一根楔子,狠狠的砸进了对手的阵型里。

    虽然对手单兵实力不俗,但论配合实在没有办法和训练有素的军人相比。六七个人组成的防御阵型被方解撕开之后,几乎是一分钟之内锋矢阵就将那几个人从正中切开。方解并没有下狠手,以肩,肘为武器将挡在前面的人逐个放翻。现在的方解出手间已经有一种自信,而不是如在樊固时候那样对一个二品修为的人也要仰视。

    片刻之间,他们已经冲开了人群到了演武场大门口。

    “别恋战,往里面冲!”

    张狂对着方解喊了一句,随即指挥阵型改变方向。

    可就在方解才转过身的时候,他的脚步却猛然间一顿。

    江南谢扶摇,身子笔直的站在演武场门口,双手负在身后,饶有兴趣的看着刚刚冲破了一层阻碍的方解他们。

    ……

    方解是个喜欢了解每一个有可能成为对手的人的人,而就在演武院开考之前他去了散金候府,死皮赖脸的问了许多关于这次演武院那些热门考生的问题,将吴一道知道的东西挖的几乎干干净净。但吴一道给他的消息也没有让他满足,他甚至以不让沐小腰回大内侍卫处这样卑鄙的手段又从卓布衣那里敲诈来一些消息。

    所以他知道,站在演武场门口拦住去路的这个叫谢扶摇的年轻男人有些可怕。

    谢扶摇非但在年少时就已经以才名而广播江南,最让人顾忌的是他另一个身份。武当山三清观张真人的记名弟子,所谓的记名弟子听起来就好像他不过是三清观的外围弟子罢了。许多世家子弟为了让自己的名声更好听一些,往往都会和比较有名气的宗门扯上关系。但这个谢扶摇不同,其实他应该算是三清观张真人的关门弟子。

    那年张真人云游江南,偶遇谢扶摇便指着他说此子将来必将如星辰闪耀。

    自此之后,张真人每年都会派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赴江南传道。十几年间,甚至亲自下山四次指点谢扶摇修行。

    张真人在道宗中的地位仅次于清乐山萧真人,但江湖传言,论修为张真人或许比萧真人丝毫也不低,甚至还有人说,若不是萧真人和陛下在还没有登基的时候就有些渊源,这道宗领袖的地位未见得是他,极有可能是武当山张九指。

    有这样一位了不起的师父,谢扶摇的修为有多高其实可想而知。

    所以从一开始方解就没打算和这样的人硬碰硬的接触,可以理解为他怕。承认顾忌担忧和怕并不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方解这样一个不能修行的废柴如果面对高手的时候只有一股子宁死不屈的劲头,那才是傻的有些丢人。这是考试,不是拼命。即便是拼命,对谢扶摇这样的对手方解还是会选择能避开就避开。

    但谢扶摇现在就站在演武场大门口,避不开。

    看着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站住的方解和那些军人,谢扶摇表情平淡的微微颔首致意。这是一个很客气也带着些友善含义的动作,不过方解可不认为他是在示好。有时候打个招呼没有任何复杂的含义,仅仅是打个招呼。

    “你很不错。”

    谢扶摇看着方解说道:“如果不是这讨厌的规矩,我倒是想看看你能爬到多高的位置上。虽然你文科五门优异的成绩是陛下赏你的,但一个没有本事的人休想让陛下这么慷慨。所以不同于其他人对你有嫉妒和愤恨之心,我对你倒是有些真诚的欣赏。我很好奇一个出身平凡的边军队副,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才会让站在人间巅峰的至尊也投下关注的眼神?不过……从始至终我也没把你当成对手。”

    方解一怔,没想到这个英俊儒雅的年轻公子会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那么我们要进去了。”

    方解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事实上,我也非常不愿意和你成为对手。”

    谢扶摇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平淡道:“不对。”

    方解问:“什么不对?”

    谢扶摇道:“我并不是不愿意将你视为对手,相反,你表现出来的东西虽然层次并不是很高,但已经让人刮目相看,我说不对……是因为只你们这十几人做对手,不够。”

    方解心里猛的一紧,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张狂。

    这个江南谢公子的意思,竟然是要一个人拦住他们这十几个人。而且……还不够。

    谢扶摇衣衫飘洒的在演武场大门口负手而立,明明是和众人都站在一样的地方,可总有一种他站在更高地方俯视其他人的错觉,而他这样的姿态偏偏让人没有一丝觉得他很做作的厌恶。

    “在昨天之前,本来想平平淡淡的进入演武院也就罢了。所谓的名次,真的对我没有一点诱惑。但今天我改变了主意,因为昨天你表现的太过耀眼,以至于很多本该比你优秀的人都被你压了下去。那些人看到你得到陛下奖赏时候眼睛里的炙热,让我忽然间明白了一个道理。”

    “既然有实力,何必刻意低调?之前我想平平淡淡的进入演武院,反而是因为自视过高。展露出本就具备的东西不是傲,我之前不理会名次的想法才是真的傲。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我觉得比起你来我果然还是笨了些。”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方解:“你让我觉得自己高傲且笨拙,这感觉不好。不争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比你们强,而没有打过就有这样的想法确实是我的错。所以……那就打一场好了。”

    就在他抬起手指的那一刻,方解的脸色骤然一变!

    “退!”

    他没有丝毫犹豫的喊了一个字,然后身形向后急退。

    可是,第一梯队的考生差不多此时都被谢扶摇堵在大门口,还能往哪儿退?

    第0124章 直上九万里

    谢扶摇动作很轻缓的抬起手指了指方解,这样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却让方解瞬间变了脸色。因为就在谢扶摇的手指伸出来的时候,方解骤然间脑海里冒出来另外一个人的影子。一个可怕到能成为别人梦寐的人,同样的举止文雅丰神如玉。

    那个佛宗的人。

    方解虽然没有与尘涯有过直接交手,但从沐小腰她们的叙述中能想象出尘涯的可怕。一指,击穿了沉倾扇的精钢长剑,又几乎将大犬送进鬼门关。能在大内侍卫处指挥使罗蔚然手下轻松遁走,能逃得过情衙和大理寺刑部诸多高手的围捕。

    那个人,也是只用了一根手指。

    所以在谢扶摇伸出手指的时候,他心里的警惕骤然提升到了极致。喊了一声退之后迅速的向后疾掠了出去,但……即便他已经足够警惕重视,还是没有想到谢扶摇的修为竟然已经到了令人震撼的地步。

    一指,方解急退。

    但方解身边的同袍没来得及反应,几乎是在顷刻间,方解身边的两名边军同时闷哼了一声后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看不出有什么伤痕,但双目紧闭,身子微微抽搐,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正承受着难以体会的痛苦。

    谢扶摇的左手食指缓缓移动再次指向方解,方解的眼神一凛,身子猛的向下一伏,随即一道劲气贴着他的后脑向后飞了出去。方解的身后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显然又有人中了谢扶摇的指法而失去战力。

    “一起动,分开!”

    张狂在方解背后喊了一声,然后压低身子向前冲了出去。剩下的八九个军人稍微迟疑了一下也跟着他往前压,众人尽量分开,而且保持跑动中不沿着一条直线行进。不断的变幻着姿势和方向,八九个人扇面形朝着谢扶摇包抄了过去。

    谢扶摇的嘴角微微一挑,伸出左手的中指。

    “我指有四法,以四季为名。”

    伸出左手中指的谢扶摇语气平淡地说道:“出两指,行春法,如春风轻拂,只制敌而不伤人,你们要小心。”

    两指平伸,看不出有任何动作。但诚如谢扶摇所说,他的春字指法如春风拂过,谁能躲得过春风?

    接连的闷哼声响起,俯身向前疾冲的军人有三人几乎同时身子猛然一僵,失去重心之后狠狠的摔倒在地上,他们的身子就好像突然变得僵硬如同木棍一样,直挺挺的倒下去连防护动作都来不及做出。有人的脸直接砸在坚硬的官道路面上,嘴角和鼻子里立刻就有血冒出来。

    谢扶摇的眼神依然平淡,视线一直注视着那个昨天一鸣惊人的少年边军。自始至终,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那个少年的身体。那些被他击倒的军人,他甚至没有正眼去看一下。

    一出手,技惊四座。

    站在城楼上的四个演武院教授几乎同时脸色微微一变,其中年纪最大的正是昨日在演武院门口迎客的言卿。在他身边左侧站着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教授,看样子四十岁左右年纪。当他看到谢扶摇出手之后眼神猛然一亮,忍不住低声叹道:“这便是武当山的四象指了。”

    言卿点了点头道:“武当山三清观三门绝技之一,太极拳,两仪剑,四象指。这个谢扶摇是张真人的入室弟子,能修得四象指本也没什么惊人之处。但……以他这个年纪,竟然能将四象指发挥出这样的威势也殊为不易了。墨万物,这四象指比起你们墨溪苑醒神指如何?”

    身材高瘦的教授出身名门墨溪苑,成名的绝技正是墨溪苑的不传之秘醒神指。

    “我年轻时候不知天高地厚,知道武当山有一门指法号称天下无双心中便不服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自离开墨溪苑之后,仗着自己在醒神指上的几分修为便自视甚高,觉着天下武学,没有任何一门功法可以与醒神指相提并论,又怎么受得了四象指天下无双的颂扬?于是我单身一人上武当,大言不惭的要挑战张真人。结果……当时张真人没有因为我是江湖小辈而置之不理,让他年仅十六岁的三弟子代为出战。我以醒神指挑战,对方以四象指迎战。”

    墨万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还对当年一战心有余悸。

    “只三招我便落败,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但!”

    他看着谢扶摇道:“我却不认为武当山的四象指就真的强过我墨溪苑的醒神指,只是我修为太低罢了。修为不同与功法并无太大关联,是我自己当年无知而不是功法不如武当山。这个谢扶摇,已经有当年击败我那人三分修为,这些人没一个是他对手。即便那十几个军人同上,也未必能赢。”

    “不是未必。”

    言卿笑了笑道:“是肯定赢不了。”

    就在这个时候,下面官道上忽然又生变故!

    墨万物脸色一变忍不住低声惊呼了一声:“他怎么能如此高傲?即便修为不俗,也没有到这样目中无人的地步吧!”

    ……

    崔平洲见方解他们十几个边军,短短一两分钟之内就被谢扶摇放翻在地四五个,他忍不住心里一惊,但很快就笑了起来:“咱们走吧,那些军武出身的考生被难缠的家伙缠上了,倒是省得咱们费力。一会儿进了演武场之后随意料理几人,也算动了手。”

    站在他身边看着谢扶摇有些出神的裴初行摇了摇头道:“你先走,我还要再看一会儿。”

    崔平洲无奈的笑了笑,说了一声武痴。随即迈步往前走了出去,他先是对站在大门正中的谢扶摇抱了抱拳,说了一声借过,然后就要绕过去。却见谢扶摇微微摇头,然后伸出了左手无名指。

    一瞬间,一股凌厉的劲气扑面而来。

    崔平洲一惊,身子向旁边一闪躲开了那道势如春风扑面的内劲。还没来得及问谢扶摇为什么对自己出手,之前被他闪过的那道内劲竟然如有生命一般,在他身后绕了一个圈子再次朝着他攻了过来。

    “自大!”

    崔平洲骂了一声,单掌往前一推,丹田气海里的内劲涌入左臂,一股内劲喷薄而出狠狠的和那股指劲撞在一起。他本以为谢扶摇这分神攻过来的一指全凭突然,没有什么力度,可两个人的内劲才一接触他就知道自己错了。那指劲竟然带着一股旋转,如激射而出的羽箭一样疯狂的往他内劲布置的防线里面钻。

    自己单掌发出的内劲,竟然挡的越来越吃力。

    “好古怪的指法!”

    崔平洲低呼了一声,撤劲,身子一闪再次躲开。只是那道指劲却灵动异常,兜了一个圈子之后再次向他袭来。崔平洲皱眉,双脚一错身子横着栽倒下去,在即将贴到地皮上的时候忽然又荡了回来,如不倒翁似的躲开了那一道指劲。

    就在他躲闪的时候,窥到了机会的郴州卢凡冷笑了一声。忍着心口里的疼,双脚猛的一点地向前急冲了出去。眼看着就要冲过谢扶摇身边的时候,忽然一股凌厉之极的指劲狠狠的戳在他小腹上。

    卢凡保持着向前疾冲的姿势狠狠的砸在地上,鼻子撞在地面上之后立刻就喷出来一股血。

    但这并不是让他害怕的事,让他惊恐万分的是那指劲飞快的钻进了他的气海之中,然后迅速在将他的气海封住,所有开窍的气穴也几乎是在同时被封闭,浑身身上竟然使不出一丁点的力气来。

    那指劲就如同一把锁,将他的气海牢牢困住!

    在他倒地的同时,之前被方解他们冲散的那六七个人互相看了看,交换了一下眼神后同时发力,六七个人一边往前跑一边来回交错位置,就好像六七条来回追逐的游鱼一样,迅速的朝着大门方向游了过去。

    谢扶摇的视线暂时从不断闪躲着的方解身上移开,看了看那冲过来的六七人后缓缓地将左手尾指伸出。这一直探出之后,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立刻闷哼一声栽倒了下去。与卢凡一样,气穴气海都被封死,提不出一点力气来。

    而且这股指劲极为灵活,封住一人之后迅速找上下一个人。就好像一条一条动作迅疾且无形的小蛇,在半空中盘旋突袭。

    “此人修为。”

    言卿看着下面缠斗的场面忍不住一叹:“在这界演武院考生中,只怕无人可敌了。如此年纪,竟然已经晋入七品境界。若是全力施为的话,便是你我只怕也要头疼。这样怪异的指法,防不胜防。”

    墨万物笑了笑道:“言兄倒是不吝赞美,此子虽然修为不俗,但说让你我也为之头疼,还远没有这个实力。不过说起来,我如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以当时醒神指的修为,好像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言卿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

    因为他发现,谢扶摇居然还没有停手的意思。此时已经伸出左手四指,拦住了至少二十个考生不能进门。可他似乎对这样的战绩并不如何满意,竟然左手拇指也慢慢伸直,将第一梯队剩下的十余个人也缠了进去。

    “以一敌三十。”

    墨万物叹道:“看他样貌温和谈吐文雅,想不到却是个疯子。”

    他才说完这句话,就看到谢扶摇忽然慢慢的侧头看向城楼这边:“方才先生说四象指当不起天下无双这四字,学生也是这样认为。天下武学博大精深,仅凭着一门指法怎么可能独步江湖?所以学生一直想知道,这四象指的破绽何在。而要找到自身武学的破绽,非战不能。请问先生,今日考核是不是允许向任何人挑战?”

    “是。”

    墨万物下意识的回答了一句。

    “那好,请先生不吝赐教。”

    谢扶摇语气平淡的说完这句话,然后抬起右手,以食指遥遥指向墨万物:“夏法,指如惊雷。”

    嘭的一声轻响,就如一道极细微的闪电骤然在半空出现,只一个恍惚就到了墨万物身前,指劲真如闪电一般迅疾凌厉。那指劲几乎变成了实质似的,微微泛着一种电芒般的光彩。

    “狂妄!”

    墨万物冷哼了一声,抬手轻弹,以一缕指劲迎了过去。两道指劲一接触,四周的空气都为之一荡!

    墨万物脸色一变,指法也跟着迅速的一变:“想不到四象指还有这般变化,看来当年击败我那人还留了余力!”

    “代师尊传授我指法教我修行之人,正是当年击败你的三师兄。”

    谢扶摇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看向眼神越来越明亮的裴初行道:“既然兄长心痒难耐,何不出手。”

    右手,中指。

    遥遥指向裴初行!

    “既然要打,那就试试我到底学来师兄几分修为。又让世人看看,武当山的绝技是否名不虚传。”

    两手平伸的谢家公子,如一头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鲲鹏,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

    第0125章 夏法惊雷

    方解在不停躲闪中侧眼看了看,发现就连至少有四品上修为的张狂也倒了下去。十几个军人,现在只剩下他自己还没有被古怪的指法放翻。方解不能修行,感知不到天地元气,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指劲一直缠着自己,只要自己停下来或许立刻就会被击中。

    这感觉,就好像方解驾驶的战机被敌人的导弹锁定。

    有些恼火,有些憋屈。

    对手明明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可就是没有办法甩开那恼人的指劲近身搏斗。方解的所有的搏杀技巧都在近战,而现在这个距离只能被动的闪躲。和修为高深的人交手方解才更加真切的体会到能修行的好处,自己身体就算再强壮又有什么用处?根本无法靠近对手的身体,而只能被对手灵活运用的天地元气逼的手忙脚乱。

    此时的谢扶摇,似乎已经失去了尽快赶到终点夺取高分的兴趣。他全神贯注的体会着战斗的乐趣,原本平静的眸子里也开始有一种火热蔓延出来。男人都有战斗的欲望,一旦被激发出来就会如倾泻而下的瀑布一样难以阻挡。

    有人曾经说过,人的骨子里都有一种暴戾野蛮的东西。无论多么斯文儒雅的人,在某些时候也会按捺不住这种原始的厮杀欲望。事实上,无论男女。

    方解的身形向后一退,脚步在平坦的官道上滑出去很远。他停了下来,然后缓缓地站直了身子。他能感觉到那股指劲也随着自己动作的停止而在前面不远处停住,如有生命般观察着自己。

    方解的胸口微微起伏,不间断的闪躲让他消耗了不小的体力。他的额头上已经密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阳光照耀下反射出一种淡淡的光彩。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不甘心的又一次尝试着去感应自己的丹田气海。毫不例外的一无所获,他甚至连失望的心情都没有。盯着不远处那个也在看着自己的江南公子,方解似乎感觉到对方有意在戏弄自己的心态。

    他停,那指劲也停。

    他动,那指劲纠缠不清。

    脑海里快速的闪过无数念头,如何能近身是方解必须解决的难题。不能近身,他就只能在距离演武场大门咫尺之遥的地方被人戏弄。但凡是一个男人,这种被戏弄的感觉都不会让人觉着舒服。

    哪怕,从一开始方解就承认自己处在弱者的地位上。

    能修行的人可以随意控制天地元气,转化成自己的内劲制敌破敌。方解见多了真刀真枪的对决,在来长安城的半路上用他的横刀也杀过不少人。甚至还有一个四品修行的情衙高手,在大意的情况下被他一刀斩之。可方解知道,若是当初那个情衙的高手全力对付自己的话,他或许没有一分胜算。刀刀见血的厮杀,和这种与修行之人的对决大不相同。

    今天,他再次体会到了这种没有一分胜算的无力感。

    “不要妄自菲薄……你现在已经不是在樊固小城时候籍籍无名的一小卒,大可以将自己的眼光放的高一些。你在演武院考试的时候所要直面的对手也不会是无名之辈,你能被那些才名播于天下的青年才俊视为对手,何尝不是对你的一种肯定?有几个年轻人,能被裴家的裴初行,虞家的虞啸,江南的谢扶摇视为对手?”

    这是在考试之前,散金候吴一道对方解说过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再次在方解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什么时候你体会到了自己的强,或许就不会对那些你眼中的强者有惧怕之意了。而你什么时候无所畏惧,我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是坏事……毫无疑问将坏的非常彻底,让别人充满畏惧。”

    当时吴一道说这句话的时候,方解以为他不过是在说句客气话罢了。可是再次想起来,方解忍不住心中一动。

    “当我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强大,就不会再对强大的对手有惧怕之心?可我的强大在何处,我当如何发现?”

    他问自己,却一时之间找不到答案。

    方解转头看向四周,发现还能在谢扶摇指劲下不倒的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博陵崔平洲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却依然没有被指劲击中,而名气与谢扶摇一样大的裴初行却展露出自己的强势,他缓步前行,一边走一边如抬手驱赶蚊虫那样摆动手臂,缠着的指劲就被一次又一次弹开,看起来,那指劲在他面前似乎没有什么能力占到便宜。

    而另一个夺魁呼声很高的青年才俊,虞家的公子虞啸则站在路边冷冷地看着大门口的谢扶摇,眸子里没有什么感情。他负手而立,似乎没有被指劲攻击。但方解感觉的出来,是那道让人防不胜防的指劲无法突破虞啸的防御。看起来虞啸没有任何动作,但毫无疑问他早已将内劲布置在自己身体周围。如铜墙壁垒,谢扶摇的春法拂风指劲根本穿不过去。

    而在城墙上,被谢扶摇指法引入战团的演武院教授墨万物的脸色则有些难看。他不停变换指法应对谢扶摇的攻势,似乎是自持教授的身份不能尽力施为所以显得有些恼火。但毫无疑问,谢扶摇对他的攻势与对其他考生的攻势截然不同。谢扶摇对考生们运用的是春法拂风,如风拂面,指劲相对柔和。而对墨万物用的是夏法惊雷,指劲如奔雷,隐隐间能听到雷声翻滚。

    方解的视线又看向那些被谢扶摇制服的考生,发现每个人都躺在地上微微抽搐着。似乎是想拼劲力气再次站起来,可却没有一分力气可以使用。即便如张狂这样的修为,也如一条被按住的春蚕般毫无挣扎之力。

    他们失去了力气。

    方解想到这里的时候,忽然眼神一亮。

    他们失去了力气,人在什么时候会变城这样?

    ……

    眼睛忽然明亮起来的方解引起了谢扶摇的主意,从一开始他确实就没有对方解尽全力攻击。如他自己所说,他想看看这个昨天被陛下亲手托起来的少年郎极限在何处。他不认为一个能引起陛下关注的人,会在自己春法指劲下毫无还手之力。他下意识的觉着,如方解这样的人必然有自己的秘密和绝不会轻易暴露出来的本事。

    所以他在等。

    他已经视方解为对手,所以希望能更多的了解对手。

    如春风般无所不在的指劲用以制敌,这是武当山四象指法的精妙所在。四象指,四种指法,变化万千,每一种的指法施展出来的攻击方式各不相同。武当山号称有三种绝技,太极,两仪,四象。与清乐山一气观的绝学大周天小周天并称为道宗五绝,虽然四象指排名在五绝最后,可既然能名列五绝又岂是徒有虚名?

    他想试探出方解隐藏起来的实力,可看起来方解狼狈的不似有任何隐藏的实力。

    就在他已经开始失望的时候,方解明亮的眼神让他心中一动。

    要来了么?

    谢扶摇嘴角挑了挑,左手食指微微一动。那股蛰伏在方解面前的指劲忽然动了起来,直奔方解的小腹。

    方解平缓的呼吸了一次,没有再闪躲。而是向前跨出一步,面色平静的走向谢扶摇。这一步才迈出去,他就感觉自己小腹上一凉。然后一道灵动如蛇的劲气似乎迫不及待的想品尝美食般使劲的往他小腹里钻。这种感觉让人有些恶心,越是感觉那指劲如蛇就越觉着恶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感觉到小腹上一阵异动的时候,方解非但没有大惊失色,反而笑了笑。

    这一笑,让谢扶摇瞬间睁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他喃喃的低语了一句,眼神中都是疑惑和震惊。

    方解虽然无法感知天地元气,但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谢扶摇的指劲钻进了自己小腹中。那股指劲灵蛇一样在他的小腹里快速游走,而这游走似乎没有什么针对性,有些盲目。就好像找不到归处一样,在方解的小腹里来回乱窜。

    终于,这指劲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极迅速的扑向方解那可怜的只开了七处的气穴,然后迅速的钩织成了一道封锁,想将方解的内劲封死在气穴中。于是,当方解感觉到这一切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笑的格外明媚。

    这种手段,对他果然没用任何意义啊。

    那道指劲,钻进他的小腹之后就开始不停游走。是因为它找不到方解的气海!好不容易发现了几处开了的气穴,封住之后却还是没有丝毫意义。因为那气穴里空空如也,本来就没有一分内劲!

    本来无一物,还怕个毛?

    所以方解笑,开心的笑。

    他的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之后再次迈出,看着不远处越来越震惊的谢扶摇笔直的走了过去。方解的步伐一点儿也不快,可每一步似乎都踩在谢扶摇的心坎上。让谢扶摇难以自制的生出些许紧张,甚至有些害怕。

    第一次,这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四象指对一个活生生的人没有任何作用。当初武当山张真人的三弟子代师授艺的时候对他说过,四象指春法拂风封人气海气穴,凡中指者再无反抗之力。哪怕是修为比他要高深一些的人不小心被春法束缚,也难以再调用气海内劲。当然,若修为高出他太多,或是防御严密,那这相对柔和的春法指劲将毫无作用。

    方解一步一步走向谢扶摇,眼神里自信的神采越来越迷人。

    站在城楼上的演武院教授言卿将视线从墨万物的身上移开,看到方解的时候忍不住发出一声极低的惊呼。

    “咦?这是怎么回事?没有道理,没有一点道理!”

    就在低声惊讶的时候,从他身后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声音:“还不算太鲁钝,我还以为他一直察觉不到自己在这场比试中的优势呢。这个小家伙,难道还不知道自己本身就是一块不得了的宝贝?”

    听到这句话言卿立刻回头,然后躬身施礼:“见过院长。”

    突然出现在言卿身后的正是演武院院长周半川,他轻抚着胡须点了点头。缓步走到前面,往下看着那个信步前行的少年说道:“今年演武院的考试,真让人满意。本来一个江南谢扶摇就算不能一骑绝尘也差不了许多,可偏偏遇到这么一个怪胎。”

    “怪胎?”

    言卿没明白周院长的意思。

    周半川微微颔首道:“嗯,怪胎,或许是大隋立国百多年来,最大的一个怪胎。比起雍州罗蛮子……似乎还要怪一点。”

    ……

    “夏法,惊雷!”

    谢扶摇的眼神猛的一凛,指向方解的手指微微一曲后迅速绷直。一道与之前春法指劲截然不同的内劲喷薄而出,因为那指劲太过迅疾,以至于他手指前面的空气也为之一荡,甚至肉眼能看出那空气荡漾出去的波纹。

    之前的春法指劲无形,而此时他的夏法惊雷却有形。

    那是一道带着淡淡发白的电芒色彩的指劲,比之前的春法指劲也不知道要快了多少,凌厉了多少。才一出现就到了方解的小腹前面。方解身子只微微一顿,那指劲便如刀子一样狠狠的刺进了方解体内。

    一瞬间,方解的嘴角就因为痛苦而抽搐了几下。

    如果之前的春法指劲没能对他造成一点儿伤害,那么这一道夏法惊雷是凌厉如刀般在他小腹里来回割了一个遍。如果换作别人,气海只怕承受不住这样霸道的攻势而气海破裂身死殒命。

    但方解没有。

    虽然他感觉到小腹里刀绞一样的疼,疼的有些忍耐不住。但他却死不了,没有气海,谈何破?

    也正是因为疼,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