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书库 - 科幻悬疑 - 争霸天下在线阅读 - 第1节

第1节

的宗门佛宗,是不是真的不可战胜?”

    “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想知道。”

    “也不一定吧,你也知道,佛宗的实力遍布天下,当然除了咱们大隋之外。你这么聪明当然应该已经想到,既然佛宗允许大隋这个对他们不尊敬的国家存在,就已经证明佛宗不是真正天下无敌的。如果佛宗真的已经强大到无所顾忌,怎么可能会有百多年屹立不倒且越来越强大的大隋?再说,别忘了大隋还有道宗,大雪山大轮寺那个叫什么大轮明王的家伙有四个弟子,号称什么佛宗四大天尊。我师兄是大隋道宗领袖,跟那个劳什子的明王最起码是一个身份的人物吧,我师兄手下也有四个不成器的弟子,未见得就比那明王的四个弟子弱。”

    方解点了点头,说了三个字。

    “希望吧。”

    “他娘的,你是不是隋人,怎么这么一副德行,难道你觉得我道宗不如那佛宗?”

    项青牛有些气愤的质问。

    “我?”

    方解愣了一下,在心里问自己道:我是隋人吗?应该……算是的吧。

    见他不回答,项青牛刚要讥讽他几句就听见远处铜锣响,是演武院的教授在提醒考生们,最后一项考核就要开始了。项青牛瞪着方解说道:“算了,这会儿不跟你计较。你先去考试,我是最后一场考核的监考之一,看在刚才糖果的面子上一会儿帮你点小忙就是了。”

    “谢谢。”

    方解难得的对项青牛客气了一下。

    项青牛一怔,讪讪地问道:“你不应该谦让一下吗?然后骄傲的说自己不需要别人帮助,要靠自己的实力拿高分?”

    “那么说的都是君子,你那只眼看我像个君子?”

    方解问。

    项青牛释然的点了点头道:“就算用屁眼看你也绝不是君子。”

    “佩服!”

    方解抱拳。

    “客气!”

    项青牛回礼。

    ……

    不出预料,最后一项考核比试的是个人武艺。演武院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对战的人,数千考生在演武场校场集结同时开始比试,胜者进入下一轮,各自挑选对手,以此类推,最后夺得前十名的人可以获得优异成绩。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很残酷的考核。

    除了第一轮遇到的对手是演武院事先安排好的之外,从第二轮开始遇到什么样的对手就充满了未知。而且能率先结束第一轮比试的绝对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对于不能修行的方解来说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论团战,军伍出身的考生训练有素。可论单对单的较量,那些自幼便有名师指点的世家子弟显然更胜一筹。而且方解肯定,只要他第一轮比试一获胜立刻就有人过来挑战自己。今天在这个场合,有数不清的人想趁着最后这场比试将自己踩在脚下。尤其是那些名门公子,哪怕之前考的很烂,但只要将他打倒完虐那无疑就立刻成为世家子弟中的英雄。

    哪怕,就在不久之前方解一拳将名满天下的谢扶摇打飞了出去。

    就在方解有些头疼的时候小胖道人项青牛也在头疼,他坐在校场的点将台上看着下面黑乎乎密密麻麻的考生,忍不住歉然的自语道:“小方解啊,实在不是我不愿意帮你,现在这个局面我除了能跑去跟演武院的教授说些好话,在第一轮比试挑了个弱菜给你虐着玩之外再也帮不了其他的了。从第二轮开始,就靠你自己了。”

    与此同时,在校场的人群中,郴州卢凡看了看自己拿到的对手的名字,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妈的!

    卢凡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

    他的对手是方解。

    他不知道是运气差还是有人故意整自己,不久之前他刚刚被人连着揍了两顿。先是偷袭方解不成,被那个叫张狂的旅率一脚踢飞。再之后和崔平州裴初行两个人寻求结盟的时候,又被裴初行一脚踹飞。虽然前后两个下手的人都留了情面,可他还是受了些伤。而在演武场大门口,他又轻而易举的被江南谢扶摇的四象指春法拂风封住了气海,接连受创,他现在的实力连平时一半都达不到!

    所以与方解交手,对于卢凡来说就是一场噩梦。

    他偷袭过方解,那个抢尽了风头的家伙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一想到这里,卢凡的脸色就难看的好像吃了屎一样。他真不敢继续想下去,不敢去幻想接下来和方解的比试中会被那个家伙怎么折磨。本来他对方解还有些不屑一顾,在他看来一个边军队副就算在文科上有些本事,武艺上还能强到什么地方?

    可当他看到方解一拳轰飞谢扶摇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错的一塌糊涂了。

    怎么打?

    卢凡头疼的思考着,就在这个时候铜锣声响起。个人武艺比试的第一轮考核,开始!

    ……

    卢凡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少年,艰难的咽了一口吐沫。

    “方兄,那个……你好。”

    方解抱拳客气地回礼道:“很好很好,卢兄你也好。”

    卢凡嘴角抖了抖讪笑道:“其实不怎么好……方兄你也知道,在不久之前我刚刚受了些伤,所以一会儿比试的时候还望方兄手下留情。比试嘛,又不是什么生死对决,咱们就比的君子一些,点到为止好不好?”

    “好啊。”

    方解微笑道:“我最喜欢君子的打法了。”

    “真的?”

    卢凡忍不住惊喜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难道卢兄觉得我不是一个君子?”

    “自然是,自然是。方兄以德报怨,有古之遗风,卢某自愧不如。那么……就请方兄赐教……点到即止,点到即止啊。”

    方解点头道:“明白。”

    这话刚一说完,方解脚下一点,双腿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力量,身子如炮弹一样冲了出去。卢凡没想到方解前一秒还在客客气气斯斯文文的说话,还在和他谈论什么点到即止什么君子之争,下一秒就如此无耻的冲了过来直接一拳轰在他的下颌上。

    这一拳势大力沉,几乎将卢凡的下颌骨打错了位。

    更可气的是,方解出拳的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

    拳头轰在卢凡下颌上的时候他说了两个字:“点到。”

    将卢凡轰飞出去之后又说了两个字:“即止。”

    这一拳虽然很重,但方解并没有尽全力。他现在发现自己已经能熟练运用肌肉的力量,比在樊固的时候也不知道强了多少倍。这一拳将卢凡打了个满脸花,却没有真正伤到他。所以卢凡很快就爬了起来,指着方解骂道:“无耻小人,不是说好了点到即止的吗!”

    “已经是了啊。”

    方解无辜的摊了摊手道:“你看,你不是没受什么伤吗?”

    卢凡狠狠地瞪了方解一眼,恰好看到一个监考从这边经过,他立刻挥手道:“监考,监考,我认输了。”

    那胖胖的年纪不大的监考愣了一下,随即指着卢凡的鼻子尖暴怒吼道:“认输?!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不许!”

    “不许?”

    卢凡愣了一下,喃喃地问道:“还不许认输?这什么道理!”

    那胖监考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是监考,我说不许就是不许,这就是规矩这就是道理,明白不?”

    说完这句话,他居然还冲方解眨了眨眼,然后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啊。”

    点将台上,一个教授指着方解那边有些诧异地说道:“倒是出乎我的预料了,我本以为那个叫方解的考生能很快结束第一轮比试的。以他的实力,打败卢凡似乎不算什么难事吧。而且那卢凡之前受了伤,怎么解决起来这么慢?”

    “慢?”

    周院长撇了撇嘴冷哼一声道:“估摸着他还嫌快呢!”

    “啊?”

    那教授不解道:“为什么?”

    周院长嘴角挑了挑说道:“你难道没想过,越是快速的结束第一轮比试第二轮将要面对的对手就会越强大?而第一轮比试结束的越慢,第二轮面对的对手就会越弱。方解是故意在拖延时间,他在等着能威胁到他的人都选好了第二轮的对手。”

    问话的教授忍不住裂开嘴,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这算战术的灵活运用?”

    周院长哼了一声道:“你可以直接理解为无耻。”

    第0131章 白痴才不觉得自己白痴

    演武院教授将方解的行为美其名曰战术的灵活运用,是因为他实在没好意思将无耻这两个字说出口。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周院长这无耻两个字的评语绝对没有一丝贬义,相反,还透着赞许。

    坐在周院长身边代替皇帝陛下来观看比试的怡亲王杨胤甚至也忍不住赞赏的笑了笑,低声对身边的周院长说道:“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大隋军伍中从来不缺血性的汉子,也从来不缺冷傲的人,但如方解这样会用小聪明的人确实不多见。”

    周院长嗯了一声没说话,饶有兴趣的盯着那个来自边疆小城的少年郎。

    之前问话的那个教授摇了摇头有些失望地说道:“可在我看来,既然是军人就应该多一些血性,明知道前面等着自己的会是很艰苦的局面也不应有畏惧,而是应该勇于面对,这才是大隋军人一直在提倡的精神。方解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太畏缩了些?没有军人应有的锐意?”

    怡亲王杨胤微笑着摇了摇头道:“那孤和你打个赌,到了战场上真正厮杀的时候,你说是有血性的人活下来的机会大些,还是方解这样的人活下来的机会大些?而想要取胜,最先要做到的是什么?”

    他问。

    一边的演武院教授墨万物想了想回答道:“实力。”

    怡亲王再次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而是等着其他人是不是能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是准备。”

    另一个教授认真的回答道:“在战场上虽然战局瞬息万变,但充分的准备才是取胜最大的保证。只有做到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怡亲王嗯了一声道:“光有实力而没有准备,确实也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

    众人点头,这时候一直安静坐在一边的女教授丘余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三个字,虽然很轻,但怡亲王杨胤却还是听到然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正解。

    “活下来。”

    这是丘余的答案。

    怡亲王忍不住感慨道:“要想取胜,首先就要活下来。你们或许以为方解这样的表现稍微懦弱狡猾了些,没有大隋军人应有的锐气。但毫无疑问这是最正确的选择,第一轮对战的对手肯定不会太强,先用这样的对手来让自己快速的进入战斗状态。然后却不能急着结束战斗,因为率先结束结束战斗的都是考生中实力靠前的人。才第二轮比试,那么多实力强的人就提前碰面,对战将会多激烈?即便击败了强大的对手,但自己也必然消耗非常大的体力,甚至会受伤。”

    “第二轮淘汰掉强大的对手之后,自己也受了伤,那么第三轮面对更强大敌人的时候将会多艰难?”

    杨胤笑了笑道:“而方解拖延第一轮战斗的时间,第二轮要面对的对手实力也不会太强。第二轮再拖延一些时间,第三轮面对的对手依然不会很强。他一直在淘汰别人,但消耗却是最少的。这样,在最后一轮面对强敌的时候他就能尽全力的施展自己的本事。而这个时候,他的对手在淘汰了很多强大的对手之后已经筋疲力尽。”

    “那么,最后他极有可能取得胜利。”

    杨胤停顿了一下说道:“什么才是最漂亮的战术?能赢就是最漂亮的战术。”

    一直没说话的周院长点了点头,有些感慨地说道:“这个小家伙让我想起来一个人,现在人们提起那个家伙的时候往往用的都是尊敬的语气。因为他创造了演武院有史以来最变态的成绩,九门全优……”

    说到这局的时候,众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了。

    九门全优,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成就。那就是后来成为太宗年间第一名将的李啸。提到这个名字,必然联想到的就是他在演武院考试时候九门优异的变态成绩,还有之后领兵作战从无一败的变态战绩。这些辉煌,非但写进了李家的族谱,也写进了大隋的史书。即便许多年之后人们再提起这个人,依然心生敬意。

    周院长微笑着说道:“但你们却都忘了,当初李啸是怎么得到九门优异的?文科五门不必说,如果真要仔细分辨的话李啸本来就应该是个文人。他肚子里的学问,比起当时的大学士也未必不如。而武科考核中,李啸最后用的就是方解现在用的战术。他本就是个儒雅之人,论修为在当时的考生中连前三十都未必排的进去。可最后,他夺了头名,为何?”

    “因为能赢他的那些考生锐气都太盛了,谁也不服谁,谁也不愿意输给谁,第一轮比试的时候全部脱颖而出,然后之间展开对战。到了最后一轮比试的时候,那些能赢李啸的人没剩下几个且早就已经没力气再打了。”

    他看着场间那个少年道:“那是一百年前的事了,咱们都忘了这狡猾的办法只记得辉煌的成绩。方解不错,他没忘。”

    ……

    而就在这个时候,距离演武场并不是很远的神泉山上,大批的大内侍卫处飞鱼袍将山脚下的镇子和唯一下山的路已经封锁。任何人不许上山,包括神泉山庄的人也是一样,下了山的必须等到封锁解除之后再回去。

    山脚下,大内侍卫处副指挥使孟无敌抬头看着山上脸色有些阴沉。即便以他的身份也不能轻易上山,因为此时被发现了踪迹的敌人修为很高。其中一个就是那天夜里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了横棍然后悄然而去的佛宗弟子,孟无敌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他知道以自己的修为在今天这样的战斗中或许起不了一丝一毫的作用。

    已经上山的三个人,没一个是孟无敌惹得起的。

    一个是大内侍卫处的人,虽然没有什么官面上的身份。但毫无疑问,他就是大内侍卫处和情衙第三号人物。卓布衣,这个能让皇帝陛下都起了爱才之心而没有论罪处死的江湖人。要知道当初给他定的罪,可是谋逆!

    清乐山一气观执掌刑罚的大神官鹤唳道人,位列清乐山四大神官第二位。而事实上,这个人的威信在一气观中比他的大师兄,讲道大神官凤鸣道人还要高些。因为他执掌刑罚,一气观弟子就没有不惧怕他的。

    第三个,是那个经常陪在陛下身边的蓝袍老者。他不属于大内侍卫处,也不属于军方,如果非要说他是谁的人,那么只能说他是皇宫里的人,是陛下的人。

    孟无敌的身份已经不低,所以能接触到一些秘闻。他知道这个老者的身份在陛下眼里,与罗指挥使甚至不相上下。只不过罗指挥使掌管大内侍卫处,俗事太多。而这个老者只是在皇宫里保护宫中贵人们,所以极少有人知道。

    孟无敌只是依稀听说过,这老者好像叫离难。他不知道为什么那老者会叫这样一个不吉利的名字,要知道在宫里很多事都有忌讳。他这名字,本身就是忌讳了。

    孟无敌还知道,如离难这样身份隐秘来路不明的高手,皇宫里绝对不只是他一个。表面上看起来是大内侍卫处的人负责戍卫皇城,保护陛下的安全。但皇帝身边藏得极深的高手也不知道有多少,不然怎么会这么多年来想刺杀大隋皇帝的人大有人在却没一个能真正威胁道皇帝的。

    想到离难,孟无敌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苏不畏。

    那个阉人,似乎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越是在大内侍卫处的时间久了,孟无敌就越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他本来刚刚升任为副指挥使的时候一度骄傲过,觉得终于到了自己的出头之日,以后必定前途明亮。可是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太小看了大内侍卫处,太小看了太极宫。

    他有八品修为,如果行走江湖的话也必然能掀起一阵风雨,最起码打赢几个小宗门的领袖还是没有问题的。他本以为自己的修为在大内侍卫处即便算不得太高,最起码还是能站在很靠前的位置上。但后来他才终于明白,自己能当上大内侍卫处的副指挥使,并不是因为他的八品修为,而是因为他做人圆滑,有自知之明。

    若是换做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坐在副指挥使的位子上,会对一个连官职都没有的卓布衣低声下气?

    别人未必能,他肯定能。

    而且他在处理繁杂琐事上是个能手,与其说罗蔚然看重的是他的修为,不如说罗蔚然看中的是他的能力,他是一个合格的管理者,但绝不是一个强者。

    所以,孟无敌即便很好奇山上到底会发生多么精彩的故事,会展开多么震撼的打斗,会发现多么离奇的事实,但他却依然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站在山脚下,指挥飞鱼袍戒严道路和村庄。

    能让大内侍卫处这么大动干戈,山上的敌人应该可以骄傲了。

    山上被发现踪迹的人确实很骄傲,从他加入佛宗开始他就一直很骄傲。甚至,他不仅仅自己骄傲,还让别人因为他而骄傲。他是佛宗大轮明王座下第二天尊智慧天尊最喜欢的弟子,智慧天尊曾经说过他诸多弟子中,尘涯是最有希望修行圆满的人,最有希望得到天尊地位的人。

    可正是因为这骄傲,尘涯险些陨落在大隋的长安城里。

    这个自负骄傲的被人称为妙僧的人,那夜在鹤唳道人面前毫无反抗之力。若不是关键时刻被人救走,此时他应该是被铁链穿了琵琶骨关押在某处地牢中严刑拷打。敢扣押侮辱佛宗弟子在其他地方会被人称为弑佛者,是要被烈火焚烧且满门被屠的。但是在大隋,这是太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尘涯才明白当初师尊智慧天尊为何会评价大隋为妖魔横行之地。当年智慧天尊曾经动念往大隋传播佛法,但大隋的人根本就没拿他当回事。这在其他地方是难以想象的事,智慧天尊要是想去什么地方,当地的皇族甚至都要跪拜迎接!

    而妖魔横行之地的大隋,谁要是对佛宗的人下跪才会被人鄙视甚至打残。

    ……

    尘涯盘膝坐在一棵大树上,借助浓密茂盛的枝叶遮挡住自己的身形。他身上的伤很重,鹤唳道人那两击若是换了别人受了说不得早就死了。可即便如此,他居然宁愿放弃了能让他在最短时间内恢复实力的丹药,又在山上采到了其他药材再加上神泉山庄的老酒做成了一个大杀器。

    他以为最先找到自己的依然会是那个道宗的红袍大神官,他没有猜错。但他没想到的是,同行的还有项青牛。

    即便他想到,也不认为那个笨笨胖胖的小道人能识破他布下的杀器。

    他放弃了灵丹,伤势没有好转。鹤唳道人的斥力一直在他体内驱之不去,如蚊虫鼠蚁般在他的身体里肆虐着。从修行至今,妙僧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尘涯闭着眼,一直在思索着如何从今日这困局中脱身。一只蝉在他藏身的地方不远处不住的鸣叫,让他有些心烦意乱。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将那蝉驱赶走的时候,那只蝉忽然停止了震动翅膀,没有了一丝声响。

    尘涯忍不住睁开眼去看,睁开眼的一瞬间心里一种危机感忽然就冒了出来。他毫不犹豫的从藏身的地方逃离,身形闪电一样从树上跃了下去。就在他落地的同时,那只之前还在鸣叫的蝉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还活着,却一动不能动。

    不远处,红袍大神官鹤唳道人额头上的竖目睁着,里面的暗红色光芒隐隐闪烁。

    若不是尘涯的反应极快,只怕他的下场就和那只蝉一样,失去自由,从树上跌下来任人宰割。

    “这种手段,一次还能偷袭,第二次若是再被你束缚住就太笨了些。”

    尘涯虽然伤重但依然强势地说道。

    鹤唳道人冷冷笑了笑道:“只有白痴才以为自己不是白痴。”

    尘涯一惊,再想动时哪里还能动得了分毫?他明明没有看鹤唳道人的竖目,明明躲了过去,可为什么还是被束缚?

    答案,没有让他等太久。

    在他身侧十几米外,从一棵大树后缓步走出来一个一身布衣的中年男子。脸色平静,步伐从容。

    画地为牢。

    第0132章 隋人是妖魔

    自从尘涯受伤之后,他内心中对于大隋的印象已经完全改观。他骑着白虎从樊固进入东方大隋帝国这个被师尊称为妖魔之地的时候,心中充满了不屑。在他看来,除了佛宗之外这世间所有的宗门都是邪魔外道也微不足道。

    长安城给了他足够的震撼,可那也不过是因为长安城足够大罢了。

    后来藏身在客栈中,以女人的面貌示人。对于尘涯来说这绝不是什么耻辱的事,因为在佛宗之人看来相貌本来就不代表什么特别意义。当然,佛宗中人对于性别有着根深蒂固的偏见,在他们眼中女子便是罪孽。

    所以这是一件很矛盾的事,尘涯觉得女人的身体是罪孽,但却不认为女人的相貌是罪孽,这种让人无语的思维方式也只有在佛宗中才会显得那么正义凛然。

    最先让尘涯对大隋印象改观的就是鹤唳道人,那个霸道的红袍大神官修为怪异,斥力当得起天下无双,虽然单一了些,但威力之强令人心悸。

    本以为对隋人的小看已经被自己完全抛弃,在心中升起了足够的重视。可当卓布衣出现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忍不住一紧。这是进入长安城之后,妙僧尘涯第二次被人束缚住失去自由。

    第一次是鹤唳道人的幻缚。

    第二次,是卓布衣的画地为牢。

    尘涯不知道卓布衣是谁,他也不知道卓布衣的手段是什么。但他能感觉的出来,这个布衣男子的手段似乎比鹤唳道人的幻缚还要强大些。当卓布衣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尘涯终于明白过来这个男人比鹤唳道人强在何处。

    鹤唳道人的幻缚,缚的是身体。

    而这个布衣男人的手段,缚住的不仅仅是身体,甚至不仅仅是束缚。

    一瞬间,尘涯额头上的汗水就顺着脸颊止不住的滑落下来,这汗水并不是因为他痛苦,而是因为恐惧。

    他猛然间发现,自己在这个可恶的隋人面前似乎变得浑身赤裸了。这感觉不仅仅是身体上没有衣衫的遮挡,甚至连心里都没有了遮挡。很多自己藏在最暗处的秘密,都暴露在那人看似平淡的目光下。

    没了衣服。

    也就没了尊严。

    他穿着衣服却觉得自己赤身裸体,他紧紧封闭住心门却发现有一股力量用一种他难以阻挡的方式强行将心门撞开。而对于这种直接撕开封条去看秘密的手段,他竟然找不到办法来阻挡。

    “你……是谁?”

    尘涯有些艰难转动眼球看向卓布衣。

    卓布衣没回答,而是看着尘涯的眼睛,看的很认真,就好像尘涯的眼睛里有什么能吸引他的东西。专注,心无旁骛。

    卓布衣越专注,尘涯越害怕。

    他试图用自己的毅力将内心中最深处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再次藏住,他急于在自己的心里找一块遮羞布。可他却发现那股入侵进来的力量如同化作了一个耀目的太阳,挂在他心灵深处的天空上。将最隐秘的地方也全部照亮,没有一点死角。太明亮,太耀眼,太可怕,什么都藏不住的心还是心?

    “怪不得。”

    卓布衣看了一会儿微微皱眉,侧头看向鹤唳道人轻声道:“此人居然在佛宗的地位不低,他是佛宗智慧天尊座下最得宠的弟子。法号尘涯,这名字竟然还是大雪山大轮明王亲自为他取的。这人最拿手的修为是佛宗拈花指和无相功,这两样本事确实足以让他自傲了。”

    鹤唳道人点了点头,走到卓布衣身边说道:“卓先生的画地为牢,贫道见识了。”

    卓布衣微微摇头道:“神官的天目才是决无止境的幻缚之术,我的画地为牢已经到了极限,再修行也难以寸进,而您的天目到现在能发挥出来的威力不过是微乎其微。假以时日,我甚至想不到有什么人见到幻缚的时候能有抵抗之力。”

    “先生谬赞。”

    鹤唳道人微笑着谦虚了一句,然后走到尘涯身前冷声问道:“虽然你是智慧天尊的弟子,在别的地方或许能得到无上的尊荣,世人见你如见神明。但在大隋你不过是一条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罢了。贫道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说出那日救走你的人是谁,他现在又在何处?”

    当卓布衣不再看着尘涯眼睛的时候,尘涯发现心里那道太阳一般的光芒也消失不见了。这让他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那种感觉就好像被玷污的人终于等到了被玷污的这个过程结束。虽然被玷污已经成为事实难以更改,可总好过一直被玷污下去。

    “你想知道,我为何要说?”

    尘涯回答。

    鹤唳道人没生气,而是点了点头说道:“我只是应该问问便问了问你,虽然明知道问不问你都不会说。”

    “你们隋人都这么无聊?”

    “你管的着?”

    鹤唳道人不讲道理的问了一句,然后缓缓的伸出手轻轻的放在尘涯的胸口上。那动作轻柔的就好像要替尘涯将胸口上的碎叶拂去,又或是要将他的衣衫整理平顺。可鹤唳道人的手才放在尘涯的胸口上,那只手周围的空气忽然剧烈的颤动起来。肉眼可见的一圈波纹向四周荡开,如同一团急速展开的风暴。

    那只手,就是风暴的中心。

    斥!

    ……

    在尘涯胸口爆开的斥力和第一次见识鹤唳道人修为时候那种斥力规模上相比小了许多,但正因为小,这股斥力的冲击力格外的集中。肉眼可见的一圈空气波纹在尘涯胸口上荡漾开之后,那股斥力凶猛异常的钻进了他的身体里。可因为卓布衣的画地为牢,尘涯的身子依然被定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所以,那股看似细微实则暴戾尖锐的斥力在尘涯身上穿胸而过。一道血箭从尘涯的后背上喷了出去,夹带着一些碎肉。

    尘涯身子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嘴角颤抖着溢出来一缕血迹。

    只是这个骄傲自负的妙僧,眼神中没有一丝屈服。

    卓布衣似乎对这种逼供的事毫无兴趣,他缓步走到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边坐下来。抬起头看着从密林枝叶缝隙露出来的天空,怔怔出神。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经常就这样保持着抬头看天的姿势一动不动。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直到天色尽墨。

    如果说这是他的一个很奇怪的癖好,还不如说这是他的一种习惯。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种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什么开始的。卓布衣从来都不是一个泯然于众生的人,哪怕他身上没有光鲜的锦衣,他头顶没有荣耀的梁冠。方解就曾经说过,如果卓布衣想放荡些风骚些,绝少不了少妇熟女甚至妙龄少女投怀送抱。曾经方解想过该怎么来形容卓布衣这个人,想了很久发现只有一句话勉强适合。

    他是一个带着文艺范的装逼犯。

    可毫无疑问的是,卓布衣有牛逼的资本。

    卓布衣抬头望天,鹤唳道人在打洞。

    在尘涯身上打洞。

    当卓布衣将视线从天空上收回来的时候,尘涯身上已经布满了洞孔。但鹤唳道人避开了尘涯身上所有的要害,让这个骄傲的妙僧千疮百孔却偏偏死不了。看着那个血糊糊的人,哪里还有一点曾经丰神如玉的模样。

    最关键在于,鹤唳道人只是一下一下的在尘涯身上用斥力轰出血洞,可他却一句话都不问,只是在卓布衣用画地为牢的时候问过一句救你的人在哪里,这之后便是专心致志认认真真的用刑,似乎对问话没有一点兴趣。

    第三十七次手掌从尘涯身上离开之后,鹤唳道人有些犹豫。他不是犹豫该不该问什么,该不该收手。他犹豫,是因为在尘涯身上再找到下手的地方有些困难。之前他出手一直在避开要害,可是到了此时再想找合适的地方有些费力。

    鹤唳道人微微皱眉,沉思了一会儿之后缓缓抬起手放在了尘涯的额头。

    就在这个时候,卓布衣的视线从天空上收回来往这边看了一眼。他眼神里有些疑惑,但很快就消失不见。当鹤唳道人的手掌放在尘涯额头上的那一刻,卓布衣对这个人似乎失去了全部兴趣,再次将视线投向天空。

    “你要杀我了?”

    似乎失去了全身力气的尘涯忽然问了一句,眼神里似乎依然没有一点恐惧。

    “是。”

    鹤唳道人微微颔首。

    “为什么放弃?”

    尘涯再问。

    鹤唳道人认真的回答道:“我在你身上打穿了三十七次,若是你要招供的话早就应该招了。我用三十七次出手证明,你不是一个可以被逼迫的人,所以没有必要再逼迫下去,无非是浪费修行之力罢了。而你虽然是个敌人,但如此高傲让我刮目相看所以我决定不再折磨你,而是送你一个痛快。”

    尘涯嘴角抽搐着,像是笑了笑:“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在杀我之前试试用摧毁我的气海来威胁我?这难道不是威胁一个修行者最直接有效的手段?”

    “是吧。”

    鹤唳道人微微摇头:“但我没有兴趣了。”

    尘涯嗯了一声,试图低头却才醒悟自己无法动弹。然后他想闭眼,却发现除了能开口说话之外,竟是连眼皮都无法闭上。于是,终于出现在他眸子里的不甘被鹤唳道人看的一清二楚。不甘,留恋,向往,期待,很复杂。

    可鹤唳道人似乎真的是失去了兴趣,竟然忽视了尘涯眼神里的复杂意味。当一个人的眼神里出现那些东西的时候,往往代表着精神意志已经开始松动。

    他的手依然放在了尘涯的额头上,然后缓缓地将斥力从经脉中送了出来。就在那股斥力从他的掌心即将喷薄而出的时候,忽然有一道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空灵,悠远。

    “够了,恶之极也不过如此。今日我才明白,原来隋人真的是毫无敬畏之心的妖魔。”

    听到这句话,鹤唳道人的嘴角忍不住挑了挑,有些得意。这本就不是什么逼供,而是逼该出来的人自己走出来。

    第0133章 谁都有秘密

    方解自然不知道就在距离演武场三十里外的神泉山上有几个修为逆天的大人物正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而这件大事的对世间的影响虽然不似近十一年前那件事那么深远,可一旦在世间传播,必然掀起滔天大浪。当然,对差不多十一年前那件事,方解也不知道。事实上,世间百姓更不知道那件事。

    之所以说那件事对后来影响深远,是因为如果没有那些人那么壮阔无畏的行动,那么大隋或许就没有现在的歌舞升平。没有人知道为了那件事付出多少人的生命,而这些人又都是江湖中修为极高的领袖。当年,他们为了这个叫做大隋的帝国而慷慨出行,一战血染黄沙,可是,他们的名字却注定不能出现在史书上,也不会被人传颂。

    不要说百姓,即便很多大人物也不知道这件事。

    神泉山上的事虽然和当年那件事无法相提并论,但其本质却相差无几。

    方解在专心致志的与对手比试,这是演武院考核的最后一场,之前的表现可以用惊艳来形容,他自然不想在最后时刻成为别人晋级的垫脚石。

    所以即便他知道神泉山上有大事发生,也会心无旁骛的先把自己应该做的事做好。当然,除非那件事影响到了他的生命安全。

    四轮比试之后场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除去被击败的人之外,还有很多自认为没有实力继续拼争下去的人也很理智的退出了比试。本以为要持续很久的比试,出人预料的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内就接近了尾声。这让那些坐在上面观战的大人物们稍稍松了一口气,比试虽然精彩,可他们之中不少人对这种武夫的行为没什么兴趣。

    尤其是,那几个耐着性子坐在那里的大学士。

    现在还站在场上的不足二十人。

    只要再打一场,那十个优异的名额就能产生。

    方解文科五门全优,武科前三门的考试成绩还没有揭晓,所以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到底会拿多少分,但是最后这一场只要再坚持一轮比试,优异肯定到手。在这个时候,方解是决不允许有人阻止自己前进的。

    阻止他的人叫崔平洲。

    博陵崔家在大隋当得起一流世家的名号,但崔平洲并不是崔家家主的长子嫡孙,所以在崔家的地位算不得太高。崔家最直系的年轻一代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所以他才有机会站在演武场上代表家族出战。

    也许在很多人,甚至绝大部分人看来演武院的考试仅仅是一场考试。但在大隋世家之人眼里看来这无异于一场战争,是各家族比拼实力和底蕴的战争。是世家向外人炫耀资本的舞台,也是向对手和盟友展露实力的战场。

    崔平洲不是崔家最顶尖的年轻才俊,所以他更渴望通过这次机会来提升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

    所以他选择了方解。

    方解今年的表现特别耀眼只是他选择的一个理由,另外一个才是他下决心的根本缘故。走到方解面前的时候,崔平洲表现得很平静很淡然。也不知道他这自信来源于何处,要知道方解现在在考生中已经拥有让人顾忌的实力了。

    “很好奇我为什么会选择你?”

    崔平洲问方解。

    方解沉默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也许很多人都会选择我,而你是下决心最快的一个。”

    崔平洲笑了笑道:“你很聪明,难得的聪明。”

    方解没谦虚,他看了一眼远处往自己这边看过来的其他考生微笑道:“或许有不少人正在懊恼,怎么会让你抢了先。”

    “因为他们实在拿不准主意,而我也一样。”

    崔平洲如实说道:“虽然你我出身不同,但我对你确实很佩服。我知道一个寒门子弟想要走到今天这步所需要付出的努力,只怕比我还要辛苦很多倍。当然,也不能否定你过人的天赋。而我之所以选择你,不仅仅是因为你在这次考试中出类拔萃的表现。更主要的原因在于……我还是觉得你在剩下的人中是比较弱的。”

    他摊了摊手道:“抱歉,我说话有些直接。虽然你就在刚才还击倒了江南谢扶摇,可我仔细想了想之后还是觉得他比你可怕些。因为你已经尽了全力,而他在这场考试中是绝不会尽全力的。你是个聪明人,所以应该知道我不是故意贬低你抬高谢扶摇。因为他同样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表现。”

    方解嗯了一声:“我知道,也明白。”

    在他一拳击飞了谢扶摇之后,演武院的一个教授说有些惊险。周半川自言自语道一个赢的恰到好处,一个输的恰到好处,哪里有什么惊险。在那个时候,周半川就已经看穿了那场貌似很激烈对战的本质。

    谢扶摇很强。

    他之所以会输给方解,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想输。

    谢扶摇名气再大,只不过是一个已经开始没落的世家的子弟。他的家族在大隋立国之后江河日下,到了他父辈这一代甚至没有人做到四品以上的官职。对于在前朝能呼风唤雨左右朝局的大家族来说,这确实是一个悲哀。

    也正因为如此,谢扶摇被寄予了很重的期望。

    或许这样说起来,谢扶摇更应该尽全力在演武院上位才对。但事实上,如果真那么做了的话他无疑是个白痴。

    ……

    现在大隋的世家,占据主流地位的早已经不是前朝那些炙手可热的大家族。大隋的新兴世家对于那些前朝很辉煌的家族从来没有放弃过打压,新兴的世家决不允许这些老的世家有再次骑在自己头上的机会。

    而皇帝为了稳固江山社稷,对于那些前朝世家的人虽然不会很明显的排斥。但肯定会用很长的时间来让其慢慢的边缘化,最终彻底退出历史舞台。江南谢家,王家这样的家族,在大隋立国初期的时候还能在朝廷里占据一席之地。可百年之后,他们的家族慢慢的坠入三流,再过几十年,或许将会彻底没落。

    在这个时候,背负着中兴家族希望的谢扶摇要表现自己,让皇帝看到自己,但绝不可能做出挑衅那些新兴世家的事。

    所以,他选择的对手是方解。虽然他在演武场门口的时候他向很多人出手,将很多人拉进战团。甚至包括左武卫大将军虞满楼的儿子虞啸,包括裴家的裴初行,包括崔平洲,甚至包括一位演武院的教授。

    但毫无疑问,他的目标就是方解。

    之所以将那么多人拉进战团,他是想表现自己。而输给方解,他也是故意为之。出风头,但要适可而止。这是一个很难拿捏的尺度,谢扶摇做的不错。在今年演武院的考试中,如果他一骑绝尘冲在最前面。毫无疑问,他将得到周院长乃至于陛下的关注。同样毫无疑问的是,那些新兴的世家也会关注他。

    如同强大到压倒所有人的地步,那么那些新兴的家族怎么能容他继续光耀下去?好不容易才将那些老的世家压下去,怎么能让他们看到中兴的希望?如果谢扶摇真的压倒所有人,或许不出三年他就会消失不见。

    所以,周院长才会说一句输的恰到好处。

    他以败者的身份引起了关注,还有什么比这更完美的表现?

    而他挑衅教授的行动看似无礼,但事实上那才是他骄傲最真实的体现。或许引动那些参战的每一个人都在谢扶摇计划之内,唯独教授墨万物是例外。谢扶摇挑战墨万物,是因为他的三师兄在许多年前击败过这个墨溪苑的很优秀的弟子。而他,不希望坠了三师兄的名望。

    崔平洲想通了这一点,他确定被方解一拳击飞的谢扶摇绝对没有展现出全部实力。而他也看到了方解当时的表现,衡量之下他觉得方解应该是已经拼劲了全力。在这样的比试中,已经提前展现出全部实力的人,即便表现出了惊人的战力,但绝不是最可怕的一个。

    所以,在别人还在犹豫的时候,崔平洲走到了方解面前。

    “我和你之前在做一样的事。”

    崔平洲笑了笑道:“没有和强势的对手交手过,所以咱们两个现在谁也占不了对方体力上的便宜。”

    方解缓缓伸出手,说了一个请字。

    崔平洲回礼道:“你会有惊喜。”

    方解一怔,但还没有理解崔平洲说的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崔平洲已经冲了过来。方解两脚分开,身形如蹲马步一样站好,双拳横架在胸前挡住了崔平洲的回旋踢。崔平洲落地的一瞬,身子向后一仰,从斜上方出拳轰响方解的面门。方解再次格挡,趁着这个机会崔平洲从容转身正面方解,一拳快过一拳的攻过来。

    他的拳法只用一个字就能形容,那就是快。

    短短几秒的时间内,就已经出拳最少六十次。快到只能看到拳影而分不清哪一拳才是真正的攻击,前一拳留下的虚影还没有消失,后一拳已经攻到。每一拳,都夹带着修为之力。将天地元气化为拳劲,力度可想而知。

    方解一直在被动的防御着,坚持到第九十拳的时候开始后退。随着崔平洲拳速越来越快,方解退后的步伐也越来越大。

    看起来,方解似乎没有一点时间反击。他在不停的后退,虽然全数挡住了崔平洲的拳头,但这样下去,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他会不会因为一个疏忽而被一拳击倒。这就是修为对于人体的改造,崔平洲的拳速之快让普通人绝对难以企及。

    而就在这个时候,坐在点将台上观战的人们几乎同时睁大了眼睛。怡亲王杨胤甚至忍不住张开嘴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眼神里都是惊讶。

    有着一双诡异但绝美白眼的女教授丘余,比大部分人的反应似乎都快了些。在怡亲王杨胤低呼之前几秒,她的脸色就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周半川微微眯着眼,看着那个气势逼人的崔平洲和步步后退的方解,嘴角挑了挑,也不知道是对谁的表现有些满意。

    ……

    方解步步后退,没有发现也不可能发现,在他背后不远处,土地上渐渐的有了变化,一大块泥土竟然自己飞了起来,在半空中猛然间改变了形状,变成了一条看起来很直的土棍。毫无疑问,那一团泥土在改变了形状的同时也变得坚硬起来。

    这土棍成型,漂浮于空中,微微发颤,遥指方解的后心!

    符师!

    谁也没有想到,崔平洲竟然是一个修为不俗的符师!

    之所以看到了这一幕的人很震惊,不是震惊于崔平洲是符师的事实。而是震惊于,一个符师竟然也能拥有这样强悍的战力!要知道符师历来都不适合近战,他们有着强大的精神控制力能将天地元气转化为武器,比将天地元气转化为内劲的武者进攻的手段更加的令人防不胜防。可正因为符师将天地元气转化为身外物,一旦被敌人靠近对他们来说就是噩梦!

    然后,崔平洲的拳速就已经在宣告,他虽然是一个符师,但并不惧怕近战!

    方解再退三步,距离那漂浮的土棍只有不足两米距离的时候。崔平洲的嘴角忍不住挑了挑,眼神骤然一凛!

    那土棍突然动了起来,对着方解的后背狠狠的砸落!

    第0134章 飞蛾蝼蚁也是性命

    方解后脑上没有眼睛,自然不知道背后的危机。那土棍凌厉至极的从他背后砸了下来,毫无疑问,这一棍如果砸实了的话方解瞬间将失去反抗之力。符师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他们能将天地元气转化为令人防不胜防的攻击手段,而因为符师的稀少所以很难判断他们的真实实力。

    不同于武者等级上有明确的划分,符师的实力一直不好做出特别准确的判断。虽然按照武者的品级,也将符师划品,但因为符师施展出来的手段千奇百怪,难免会有相生相克的现象,一个善用土石符术的五品符师,击败一个善用水符的六品符师也不是没有可能。

    按照一般的理解,符师中使用火符的人比较棘手。而最棘手的,是在符师中也极为罕见的金符符师。

    崔平洲善用的是土符,据说善用土符的符师修行到九品境界,能借助地势独面数百精兵,当然,这只是传说。最起码到现在为止,大隋还没有出现一个能达到九品境界的符师。符师以能感知天地元气为入门,以能将天地元气在体内顺畅运行为入品。以能施展出任何一种弱小的入门符道为二品境界的起始,看崔平洲施展出来的土符化棍的手段应该已经具备至少四品符师的境界。

    方解从来没有和符师战斗过,在樊固李孝宗杀吴陪胜那一战他没有看到。虽然他听说过世间有符师这种逆天的存在,但一直觉得应该大部分传言都是骗人的。虽然他也知道到了这个世界之后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根本就和自己前世熟悉的世界是两个概念。但他依然觉得符师这种人有些太玄了,似乎不应该出现在任何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中。

    这是固有的思想观念,想转变还需要时间。

    方解一直在退,崔平洲的拳速快的令人咋舌。那密集如暴雨一般的拳影让人难以分辨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虚幻,所以方解需要防住每一道拳影。仅仅是做到这一点就要集中全部精神,如何能感觉到后背的危机?

    所以崔平洲确定,自己赢了。

    他不想杀方解,先不说演武院比试的规矩是不能伤人性命,只说方解如今是陛下都在意的人这一点,崔平洲就不敢下杀手。

    所以他的土棍纵然凌厉,却没有致人死命的威力。不过如果方解结结实实挨这一棍的话,吐一口血是必然的。

    只要方解背后中了这一棍,以崔平洲的出手速度瞬间就能将方解制住。

    相对来说,生擒比击倒更加能表现出优势。

    在土棍劈下的那一颗,崔平洲不由自主的勾起一抹微笑。

    然后他的笑容就僵住,表情从得意变为惊讶。

    他发现方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特别鲜艳的红色光芒,然后方解整个人就失去了踪迹。如果说崔平洲的拳速之快还能用肉眼捕捉到那虚影的话,那方解消失的速度让普通人连肉眼都追寻不到。

    方解感知不到背后的危险,但他看到了崔平洲嘴角上的笑意。

    就在这一刹那,他双腿的肌肉瞬间绷了起来。如果有人在这时候触摸一下他双腿的话,会惊讶的发现他两腿上的肌肉比岩石还要坚硬!方解在来长安城之前半路上大犬聊天的时候说过这样一句话,大犬不理解,方解也懒得解释。

    科学家说,普通人能使用出来的肌肉力量相对于肌肉力量的极限来说微乎其微。如果将全身的肌肉朝一个方向用力的话,能有数千公斤的力量。

    方解现在的身体,诡异的连他自己都不太了解。但他却清楚的知道,自从离开樊固之后他的肌肉越发的强健起来。已经有两次疼昏过去的经历,每一次昏迷之后苏醒,方解都能感觉道身体又变了一些,更加强大。

    他从来没有在人前展露过自己的极限,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在暗地里自己尝试极限到底是什么。

    在看到崔平洲嘴角笑意的那一刻,方解立刻做出了反应。他的脑子里才有念头,身体已经随之行动。这是他和普通人最大的区别,每次疼的昏迷再醒来之后,方解都发现自己的反应速度比以前又快了些。

    他不知道这是得益于忠亲王杨奇的手段,还是自己本身就有些怪异。当然,他也曾经想过,如果是后者的话似乎勉强能解释,为什么会有人追杀自己,为什么会有人保护自己。曾经有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方解脑海里出现,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再次面对这想法。

    他担心,自己是某个极强大实力培养出来的试验品。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这种念头越发的清晰也就越发的让人恐惧。想想,一个人如果是别人制造出来的,或是改造出来的,而这个人直到长大成人才有所察觉,那将是一件多恐怖的事?

    方解一直在感觉自己的身体,也一直担忧这种和别人截然相反的体质会不会有什么弊端。比如在某一天,他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死去。

    其实死过一次的人,比一般人还要怕死一些。

    幸好,从身体开始出现变化以来,方解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相反……这副身体现在很好用。

    方解,在崔平洲的眼前消失。

    ……

    当方解不见了的时候,崔平洲清晰的看到了自己施展土符凝集出来的那根棍子。而这根棍子,正迅疾的砸落下来。方解消失,这根棍子砸落的方向就是崔平洲自己。

    崔平洲立刻止步,然后双手用一种快到离谱的速度画了一道符。在画符的同时他身子一点向后退了出去,退后中,那根土棍忽然瓦解,化作数十跟更小的棍子,然后朝着四周离弦之箭一般激射而出。

    几乎覆盖了所有的方向,除了崔平洲自己这边。

    所有的土棍如箭雨一般散了出去,但崔平洲没有听到有人受伤的声音。他微微诧异了一下,随即脸色立刻一变。不等身形停下来,他猛的又改变了方向准备往一侧躲闪。但是……还是晚了半拍。

    方解在他背后。

    一脚侧踢。

    腿带着呼呼的风声,狠狠的踢在崔平洲的后背。这一脚势大力沉,崔平洲闷哼了一声身子往前飞了出去。还没有落地的时候,方解从后面又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半空中飞行的崔平洲的衣服前襟,身子转了两个圈后卸去崔平洲被踢飞的惯性,然后单臂将崔平洲颇为高大的身躯高高举起。

    少年郎,单臂将对手举过头顶。

    观战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怡亲王杨胤瞪大了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一个能符武双修的奇才居然会败。崔平洲展露出符道之术的那一刻,他的地位在很多人心里立刻就上升了一个层次。原本看好方解的人,几乎都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毕竟在大部分人看来,方解这样没有修行之力的人即便武艺再高强,也不会是一个符师的对手,更何况这个符师还有很强的武道修为。

    可变化就是这么快,人们还在前一个惊讶中难以自拔的时候,他们就陷入了另一个惊讶中,以至于惊讶到有些麻木和呆傻。

    杨胤第二次发出低呼,似乎比对崔平洲符师身份的惊讶还要浓烈些。

    整个点将台上,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还能做到面不改色。周院长自然是其中之一,观战的右祤卫大将军许孝恭和左武卫大将军虞满楼是另外两个,还有一个是女教授丘余,她安静的低着头看书,似乎没有注意到场间的变化。

    “我输了。”

    被方解聚上半空的崔平洲脸色有些发白,可他却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烫。

    “承让。”

    方解单臂将崔平洲放了下来,如同栽葱一样将他戳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崔平洲抱了抱拳,然后大步离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看方解一眼。方解能理解崔平洲此时的心境,但他不觉得这种失败值得同情。

    他结束和崔平洲比试的速度稍微快了些,其他捉对比试的考生大部分还在搏斗。方解就静静的站在一边看那些人对战,眼神专注。他认真的观察着别人的出手方式,然后在心中默默的记住。

    点将台上,怡亲王杨胤看着那个少年郎忽然笑了笑,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里有些异样的神采一闪即逝。坐在他一边的礼部尚书怀秋功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后微微皱眉。

    但很快,怀秋功的注意力就被别人吸引。

    校场上,又有人决出胜负了。

    虞啸负手站在一边,没有去看自己击倒的对手。他微微侧头看向方解,眉宇间似乎有什么纠结之事让他还在犹豫。

    方解赢了崔平洲后不到三十秒钟,虞啸那边也结束了对战。他的对手很强,但在虞啸面前似乎没有一点还手的余地。前两分钟虞啸一直在防御,甚至如方解一样被对手逼退了好几步。但他却只出手一次,就将那看起来咄咄逼人的对手制住。而在倒地的那一刻,他的对手才忽然醒悟,虞啸之所以一直在防御一直在后退,仅仅是想观察自己的出手招式罢了。

    所以他有些恼火,有些恨。

    一个有血性的男人察觉自己被人轻视之后,心里终究不会舒服。

    第三个结束对战的是裴初行,只比虞啸慢了十秒钟左右。第四个结束对战的是谢扶摇,看起来似乎有些吃力,身子微微向前弯着,胸口上起伏的幅度也不小。他大口地喘息了几口之后直起身子,发现那个叫方解的少年正看着自己。

    谢扶摇对方解礼貌的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向一边休息。

    他似乎不想继续打下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虞啸缓步走向方解。

    ……

    距离长安城三里外的官道上行人络绎不绝,路边的茶铺里有很多行人在休息。这里卖的大碗茶很便宜,在这样炎热的夏天赶路的行人能喝上这样一碗凉茶祛暑实在是件很舒服的事。

    一个身穿蓝花布裙手里拎着个包裹的美艳少妇在茶铺里坐下来,一边打量着已经清晰可见的长安城一边小口的喝茶。她似乎不是第一次来长安,因为在她的脸上没有一点因为长安城之雄伟而产生的震惊。

    有的,似乎是怀念。

    卖茶的老板被这少妇美艳娇媚的容貌吸引,不时往这边偷看一眼。他那个凶悍的媳妇实在忍无可忍,伸手揪住他的耳朵使劲拧了一下。老板疼的杀猪一般嚎叫起来,休息的行人都看了过去,然后轰然大笑。

    老板告饶了许久他婆娘才松开手,脸红脖子粗的他下意识的看向那个美艳少妇。可他却发现那少妇不见了,桌子上多了几个铜钱。

    神泉山。

    卓布衣肃然而立,鹤唳道人脸色凝重。

    一个身穿灰布僧衣披着金黄色袈裟的老僧出现在他们面前,眉目慈善,脸色祥和。尤其是他的一对耳朵格外的大,耳垂几乎快垂到下颌上了。这老僧看起来有六十岁左右年纪,脸型很圆,没有胡须。

    “你们逼我出来,我便出来了。”

    他看了看卓布衣和鹤唳道人,微微摇头叹息道:“可惜,我只想将